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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骨子里深深涌现出来的只是无力

 
    与他,初见。她,穿的,也是红衣裳。
    她,放假,在叔叔家里。他,是叔叔年轻的同事。她,十九岁。婴儿肥的圆脸,头发刚刚留长。穿粉红的裙子。不是那种清淡的粉色。而是,橡皮深粉红。
 
小圆领。裙长及小腿。上衣衣襟和裙子下摆都有一圈白色的流苏。一走动,流苏便会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起舞。她爱流苏。那是含蓄的风情。低调委婉,却缱绻迷
 
人。当时的她,单纯懵懂,后知后觉,不曾料想自己粉红的裙子上会黏着一缕依恋的目光,更不知,以后,这缕粉色目光会成全她命里的姻缘。一生。多年以后
 
,他回忆他们的初见,说:那时的你,穿着红裙子。向我走过来,微笑那么干净,目光那么清澈。多么惹人喜欢。这是最动人的情话。他笑。她羞。脸上仍然飞
 
出粉色红晕。一如当年那裙裾的颜色。
 
 
她如此喜欢红色,他也喜欢她穿红色。结婚,她的嫁衣,没选当时正时髦的白色婚纱。却选了红色的中式套裙。仍是浓烈纯正的大红色,典型的中国红。织锦刺
 
绣的小衫子,小翻领,斜襟。盘扣。衣服极合身。勾勒出身体的圆润曲线。长裙,及踝。纱质。重重叠叠几层。穿在身上,窈窕高挑。他看着她向他走来,这白
 
皮肤黑眼睛红衣裳的女子,他的妻。似一团火焰,灼灼生辉。刻入他的眼帘。婚礼简单。他们都不是家境富裕的孩子。刚刚参加工作,工资也不高。可是,他们
 
如此幸福。她亦知道,十指相扣的时候,她,是他最美的新娘。那鲜红的嫁衣,是他眼中突突跳动的火苗,让他燃烧。让他战栗。因为幸福。婚后,他,为她,
 
做饭。她,为他,洗衣。红衣服的小妇人,在装修简陋的房子里飞进飞出,却那样快活富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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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,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里的一次跌宕。初来一所颇具盛名的学校。可是,编制问题没有解决。只是借调。心理极端没有安全感。而新工作,极其忙碌。别
 
无选择,只能拼命工作。每天在教学楼一到三楼、宿舍楼一到五楼之间来回奔跑;班主任,年级组长,两个平行班的语文教学,重压覆盖之下几近窒息。清晨,
 
打开校园网,望着一堆密密麻麻的任务,从骨子里深深涌现出来的只是无力;黄昏,匆匆跑向食堂,趁着它还未关门,急急从黑漆漆的桶子里舀一瓢肉眼分辨不
 
出内容物的菜汤,咽下已凉的饭粒时,心中升起的只是凄凉;深夜,查完寝室,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宿舍铁床时,挥之不去只是无助;每一次,和名牌中学联考
 
之后,令人压抑的“批斗会”上,强忍不住只是憋屈……可是终究只是一个外表坚强而内心脆弱的女子。终于,崩溃,夜里,对着他哭:“我要回去!我要回原
 
来学校,我要回去……”可是,不能。第二天早早起来,仍然是那个骄傲微笑的女子。穿着一袭火红的裙,匆匆奔行在教室与办公室之间。那裙子,是一贯喜欢
 
的正红色。苍白的日子里,只有那红色,那样浓郁,那样倔强。衬衫式样。简洁大方。棉质。小方领,拦腰一条同色编织的皮质腰带。裙子下摆缀满暗红的小小
 
珠片。在屋子里瞧不出端倪。走到阳光下,珠片闪烁细碎光芒,那条裙子,马上流光溢彩。那抹红色,是黑色生活中的唯一亮色。此外就是办公室电脑里无限循
 
环的周杰伦的《东风破》……现实依然残酷无情,信念依然不堪一击。所有的付出全部漠视。半年之后,初中部解散。这个她从教以来所遇到的最优秀的团队。
 
分崩离析,四散五裂。而她,离开这所学校,穿着那条红裙子。收起全部的辛苦和伤痛,继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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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去贵州旅行。在苗寨。她看到有许多苗族服饰。可以穿着照相。摆摊的苗族妇人,黧黑。年老。娇小。寡言。穿深色的苗族裙衫,胸前有刺绣的大朵花饰。
 
盘小髻。发上并无装饰,耳垂上有小小的银质耳环。看上去非常质朴,顺眼。她盯着老婆婆看,看得婆婆有些微的羞涩。兜售生意的时候,是好听的贵州口音。
 
软糯,娇俏。她一眼看中的还是最红的那套。是那么隆重富丽的一套。质地自然的细麻,粗糙而素朴。手工刺绣上各种图案,图案繁复。跳脱艳丽。头饰和项圈
 
,并不是银质,可能是白铜。可是,那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精细华丽的图案,无比美丽。戴在身上,沉甸甸的,稍微走动,环佩碰撞,清脆鸣响。可是,这样繁复
 
叠加的美,穿在身上,并不累赘,反而,古朴。自持。自有端庄。在老婆婆的帮助下,经过复杂的程序,她终于穿上这漂亮的苗女衣衫。没有绣花鞋来配。可是
 
,混搭着她露出八颗牙的明朗笑容。依然美丽。婆婆告诉她,这衣衫,曾经是苗族女孩儿的嫁衣。她,因而更加欢喜,笑容灿烂。
 
    也穿玫红。在浓烈的大红色调里,慢慢掺杂一些清澈的水分,添上少许透明的粉色。那浓,便渐渐洇了开来,变得妩媚。那烈,便稍稍柔和下来,变得清浅
 
。是的,玫红给她的感觉,就是妩媚。明朗的妩媚。不似大红,热烈,钢气。不似大红,夺目,凛冽。穿上玫红的女子,骨子里有魅惑的风情。可是,不萎靡不
 
颓废。浓淡之间,恰到好处。她总是喜欢在春天刚来的时候,穿上那件玫红衣裙,裙子有宽宽的下摆,衣襟不规则,前短后长。走动起来,衣袂飘飘,象蝴蝶飞
 
舞。她去看花。杜鹃深红热烈,如火似焰。樱花浅红粉白,如云似霞。她的玫红衣衫,隐入其中。恍惚中,花,人,一片。终究,难辨。她也穿玫红纱质的连衣
 
裙,去看海。天空湛蓝,海水蔚蓝。那样,蓝汪汪,绿莹莹。如天地初开,澄澈,清凉。她的轻薄的裙子,被海风轻轻吹卷。她捂着裙角,赤脚。在沙滩上走过
 
来,走过去。沙滩洁净,寂寥无人,只有她的脚印,深深浅浅,歪歪斜斜。然后,微笑。心情,是明媚的玫红。
 
    这么喜欢红色,衣橱打开,红艳艳一片。如此明亮。也买了许多红色的配件。毛线质地的红围巾,飘逸的红丝巾。红披肩。红帽子。缀有流苏的红色靴子…
 
…那些红色的衣饰,陪着她一起长大。温暖着她的生活,温暖着他的视线。亦是她性子里最明亮热情的部分的印记。她想,如果,六十多岁了,冬天来临的时候
 
,她,仍要穿着那浓烈倔强的红色,行走在铺满白雪的小路上,那抹红,衬着满头银丝,应该很美……
 
第13章 默认分章[13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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